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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色血脉—— 红军医院诞生记

2018-10-1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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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江西日报

1927年8月1日,中国工农红军成立;1927年10月7日,红军第一所医院——茅坪医院创办;1928年12月,红军第一所正规后方医院——小井医院建成。

1927年10月,《中央通讯》第7期发表了很多回忆南昌八一起义的文章,参加者表达了医疗救治与起义相关的文字。这些文字是我党最早最客观对战争与医疗以及军事医学作用的反思。刘伯承、李立三、陈恭、周逸群等均发表了同样的观点:因病落伍者众,是我军军医散失逃亡、卫生上设备不完善之所致。

1927年9月29日,秋收起义部队到达井冈山下永新县三湾村。在这里,毛泽东做了两件大事,一是“缩师为团”;二是“党支部建在连上”,史称“三湾改编”。这一天,中国工农红军第一支有党代表、有番号的卫生队诞生了:红一师第一团卫生队,队长曹镕,党代表何长工,3名医生,看护和担架队各10余人。

10月6日,毛泽东与袁文才协商后,红军医院地点选在了茅坪攀龙书院。10月7日,茅坪医院正式命名。这是一座木质结构的房屋,前后三进,高有三层,三楼为井冈山前敌委员会和湘赣边界特委办公室,一、二楼为病房。医疗室、药房、简易住院部设在一楼,重伤员也安置在一楼;二楼是轻伤员及病员。伤员睡在门板上。

红军创办的第一所医院就这样诞生了。没有张灯结彩放鞭炮,没有打鼓吹洋号,没有领导讲话,没有群众鼓掌,只有伤员自己拄着拐杖走进医院、走进病房。伤员是高兴的,有了自己的家。

医院里的设备是——几支体温计、一点纱布、绷带。没有血压表,没有西药,消毒的碘都没有;只有几个郎中,草医谢池香,中医赖章达、陈金。后来来报到的游医吴鹏飞,懂一点西医知识。医护一起想办法:井冈山竹子多,用竹筒做器皿;用毛竹削细做成镊子、钳子;用细小的杉木、光滑的竹子做骨折固定夹板。井冈山草药多,青苔治痢疾,新鲜车前草做小疮小胀泡的熬料,细辛止痛;用猪油当凡士林,用老茶叶水和盐水消毒。一个月后,抽调战士成立了看护排、担架排和事务排,简易病房可接收四五十名伤病员。

医护人员与轻伤员一起搬草药、晒草药,看护扶着伤员晒太阳,在草坪竹枝上晒绷带。后来敌人封锁,盐没了,药也空了,便上山挖药材,多达70余种。

下雪了。这是秋收起义部队上井冈山后的第一场大雪。

茅坪医院门口一片白茫茫,桥下的溪水缓缓流着,冲击着岸边的薄冰。太阳出来了,看护与担架队员便扶着伤员来到门口,坐在岸边、桥边,他们在冰凉的溪涧里洗衣服、洗床单、洗手术用后的铺巾,伤员们就在边上静静地看着他们,看血染的被单、衣裤染红了山溪水,血色的溪水向山下流去,渐远渐淡。秋收起义受伤的战士大都出院了,医务人员洗衣服的次数也少了。山瘦水冷、天寒地冻,可战士们还穿着秋收起义时的衣服。冷,冷极了。夜半冻醒,能听到寒冰压断树枝的声音。伤兵员靠烧柴取暖,以烤红薯充饥。医护人员最痛苦的是,看着抬进来的伤员,呼着口号,喊着冲锋,慢慢地就无力地呻吟,再过两三天,便奄奄一息,最后停止了呼吸,脸上盖上一块白布,抬出医院,葬在不远的山冈上。望着远去的担架,医护人员发出无奈的叹息,流下悲痛的眼泪。

英雄没有倒在战场,却死在救死扶伤的医院里,不是不能救,是没有输血输液,没有开腹的手术器械,没有氧气,没有药,什么针剂都没有。

1928年4月间,毛泽东率部两次攻打永新县城,缴获了五六百担西药。这些西药,都写着外文说明,没人认识,不会用。幸好俘虏了一个叫段治中的军医,他懂。

1928年4月28日,毛泽东、朱德两支部队在井冈山会师,组建了工农革命军第四军。茅坪医院更名为红四军后方医院。那时,井冈杜鹃,红艳如火。

每个团设卫生队,设一个担架队;每个营有看护员,负责平时治疗和战时救护工作。各个连队加强饮食管理;自建厕所,管理好饮水卫生;叮嘱战士要洗澡,要烫虱子。从敌人那缴来少量帆布担架,而大量的还是竹子和稻草编制的担架。转运时,靠人抬,要求战时不能丢掉一个伤员。

1928年5月,井冈山迎来了敌人第二次“进剿”。七天后,又开始第三次“进剿”。两场战斗后,红军伤员猛增500余名。医院扩大到攀龙书院左侧的阎仙殿,医护人员增至60人。

1928年8月24日,井冈翠竹,风吹如浪。

听说朱毛红军大部队去了湘南,湘敌便出动了四个团的兵力,向酃县集结;赣敌则以三个团的力量,向宁冈推进。

8月30日上午10时,敌军奔向黄洋界。他们指望胜利在手,直奔山头。前锋部队已踩上了竹钉;弯曲山路,又遇“滚雷”,几棵大树倒下,遇到机关枪扫射,倒下三四十人。下午4时,永新县党代表贺敏学带人从茨坪红军军械处抬来一门修好的迫击炮,放炮者是黄埔军校炮科班的陈毅安营长,这一炮,落进敌驻兵祠堂里,死伤一群。敌军以为朱毛已回井冈,第二天便撤回酃县茶陵。这就是有名的黄洋界保卫战。战后,伤员增至800余人。

在《井冈山的斗争》这篇报告中,毛泽东写道:“作战一次,就有一批伤兵。由于营养不足、受冻和其他原因,官兵生病的很多。医院设在山上(指小井医院),用中西两法治疗,医生药品均缺。现在医院中共有八百多人。湖南省委答应办药,至今不见送到,仍祈中央和两省委送几个西医和一些碘片来。”

医院不能因为缺医缺药而停止工作。断黑时分,依稀可以看到远处山路上,一群人簇拥着一副担架往医院方向小跑。过桥。进院。

在暗淡的豆油灯下,医生看护发现躺在担架上的是一名年轻战士,高热,寒战,右手如一棵剥了皮的粗壮小树干,肿胀发亮。子弹穿过右手手掌已半个月了,当时因包扎过紧,血液循环受阻或缺血,组织坏死,已经发黑。

这就是现代医学所称的“感染”,可致感染性休克,甚至全身衰竭、死亡。那时青霉素还没有研制出来,基本上没有消炎药。截肢,尽快截断前臂坏死组织是最佳方案。

山外漆黑,豆油灯越来越暗。专程护送的班长与战友说:只要保住命,怎么干都行。

用今天的眼光去审视一下那夜的医生吧——

三名当地祖传中医;一名草医;中西结合的医生吴鹏飞,一直在行医,曾经帮土匪治过刀枪伤,算是外科的“领军人物”;药房的药剂师,是来自药店的店员。

为了挽救一条年轻的生命,他们土法上马!

有万分之一的希望,就做百分之百的努力!面对生命的挽救,永不放弃!这就是战争与医学的较量,在较量中,推动医学前进。

护士立刻点燃炉子,煮沸水消毒手术器械。

手术器械是用竹篾做的夹子和几把老旧的止血钳,手术刀是刺刀。用来锯手的钢丝锯,是一个木工送来的一把细齿钢锯。钢锯放入锅中,煮沸。

鸡叫了,天空依然灰暗。豆油灯无力地亮着微弱的光,手术室燃起了炭火,手术床是略带寒气的竹篾床。没有输液,看护用注射器一次一次推盐水。那夜,医生用现代手术的理念,在没有麻醉药的情况下,采用最古老原始的工具为一名年轻战士施行了前臂截肢术。在医学进程史上,这可能是绝无仅有的。年轻的战士活了,那血淋淋的一切,刻在当事人与亲历者的记忆里。

1928年3月,初春,师参谋长兼一团团长张子清前往湘南,策应朱德、陈毅领导的湘南暴动,帮助他们率部到井冈山。

一路追杀。正胜利在望,一颗子弹飞进张子清腰部,张子清站稳了,按住腰仍挥枪高呼冲在最前头。在他抬脚的瞬间,又一颗子弹射进了他的左脚板。他倒下去了,这个地方叫草铺湾。

这两颗子弹都不致命,腰部子弹没伤及脏器,出血不多,几月后,好了。谁也没想到,从脚背进去的那颗子弹,却夺走了张子清年轻的生命。

在受伤后的三四天,有人推荐了一名游医,手术在酃城县青石岗村的他的家中实施。子弹进入体内,现代医学叫“金属异物”,要定位。没有麻醉,没有X光,更没有现代CT,手术失败是必然的。

张子清又回到了茅坪医院,再接受了一次手术,子弹依然在脚板里。

没有抗生素,没有消毒的碘酒与酒精,只有盐水,后来盐水也没了。战友特地从每餐炒菜的锅里节省一匙盐送给张子清。张子清舍不得自己用,用油纸包好,交给护士长,说:就这包盐了,给重伤员伤口都洗一遍。又重复一句:尽可能让每个伤员的伤口都洗一遍!

毛泽东、陈毅提出送张子清去外地治疗。毛泽东补充说:要去,就去长沙。

张子清理解同志们的关心,说:要去就得化妆。化妆成农民,我外貌像一个秀才;化妆成秀才,我身上又有两处枪伤。我是湖南口音,出江西境都困难,怎么通过敌人封锁线的盘查?最主要的是,重伤员很多,比我伤重的很多战士都躺在这里,官兵一致如何体现?如何解释?与其死于敌手,不如在这儿躺着。何况我还可以工作,给你们当参谋、给伤员做思想工作啊!这病情,我看不会死,最多锯掉一条腿。

毛泽东深为张子清的顾全大局而感动,动情地说:子清,你吃苦了。

张子清又迎来了一次手术的机会。

执刀者是红四军的王云霖。这年,他18岁。应是中国红军最早的医务工作者。他15岁在衡阳一家医院工作,相当于护理员;16岁参加了北伐,在部队受过短时间的医疗救护训练,在叶挺部任医务上士;南昌起义时,他是25师73团的看护。跟随朱德后,他以行军作战为主,任过班长。一名18岁的红军看护,没有上过军医学校,敢作出这样的决定,需要勇气,也需要对自己的技术进行评估。

凭着战场救护的经验,他居然找到了这颗子弹。子弹嵌进踝骨里,没有露出头来,钳夹不出来。如果是现代,可以用高速钻头,扩大间隙,轻松地取出,然而那时,看到子弹,他却无能为力。

张子清脸色煞白,牙齿咬得吱吱响。听到手术台上没有声音,张子清问:子弹出来了吗?

王云霖不知如何告诉他,只问了一句不该问的废话:痛吗?

你实话告诉我,找到了吗?

找到了,师长!

那就拔,拔出来!

拔,拔不出来啊!师长!

再来一次!病人在鼓励医生。

如果此时王云霖为张子清实施截肢术,就保住了张子清的生命。然而,然而能截吗?

无人能料,那颗嵌入踝骨的子弹,竟能致命!经历了5次手术,张子清终因感染致全身衰竭而逝世。这是井冈山红军医院成立后因缺医少药而折损的一名精英。张子清说:关云长刮骨疗毒时,还与别人下棋,谈笑自若,我们共产党人是铁骨铮铮的硬汉,不能当关云长,也要当钢铁汉!

张子清,湖南益阳桃江镇人,1902年出生,其父是南江道区少将司令。张子清文武双全,牺牲时年仅26岁。

茅坪医院的扩建迫在眉睫。

从选址到规划设计,到选材、施工,毛泽东一直很关心。小井位于井冈山西北面,距茨坪中心12华里,村落面积不大,地势也不太平坦,幽静、清净,是养伤疗病的好地方。计划修3栋房子,可以容纳1000人。毛泽东从宁冈、永新请来了木匠、石匠、铁匠。

建筑规模这样大的医院要很多钱,前委筹备的资金远远不够,红四军开展自愿捐款活动,捐款者以红军干部为主,就靠平时发的一点零用钱和从5分钱菜金中节省下来的伙食尾子,共收得捐款1000大洋。

为了减少劳动力开支,毛泽东联系了宁冈大陇区和永新遂川边陲工农兵政府,请他们派一些义工并无偿送一些材料支持医院建设。这热情带动了井冈山后方红四军留守处的全体人员,伤病员、老人、孩子、孕妇都自觉参加建院劳动。医院整体结构呈“门”字形,中间留一个大院子,便于伤员活动。

1928年12月,第一栋楼房建成,命名为“红光医院”。这是由红军自己设计、自己建设的第一所中国红军的正规后方医院。因地点在小井,又称小井医院。

第一批伤员入住小井医院后,毛泽东叮嘱改善医院伙食:每日三餐,早晚干饭,中午稀饭,全是大米。每天伙食费8分到1角。地上铺的是稻草,有几床棉被和夹被供重伤员用。

1929年1月29日,国民党组织湘赣两省21个团围攻井冈山。彭德怀率部殊死一战,得以突围。小井红军医院里130余名红军伤员来不及转移,除司务长董青云与两个炊事员逃脱外,全部罹难。

20年后,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了。根据当时目击者回忆,人们记下了小井红军医院里牺牲的有名有姓的17人,年纪最小的14岁。他们的姓名与病历都与医院一起成了灰烬,飞撒在井冈山红色的泥土里。

曾志,这位小井红军医院的第一任党总支书记。在以后几十年的革命生涯中,一直难以割舍对井冈山的眷恋和对小井红军医院遇难战友的怀念。她回过井冈山,去过小井红军医院旧址,在烈士们牺牲的稻田里,她不禁声泪俱下。

曾志在遗书中叮嘱后人将她的骨灰埋在井冈山。在小井红军烈士墓旁边的山坡上,有一座简陋的墓地,墓碑上镌刻着“魂归井冈,红军老战士曾志”。

1929年1月,毛泽东领兵开辟赣南革命根据地,赣水那边红一角。红军医院,在瑞金浴火重生。当年培养红军医院医师的红军卫校一直延续到今天,成为举世闻名的中国医科大学;当年创办的那份《健康》小报,成为今天的《健康报》。( 慕容一亚)

(责编:毛思远、邱烨)